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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員‧殺手‧粉紅色(中) 文/苡蔚

    筆者:苡蔚
    文編:小云
    校定:小八


           不得不,他站在書桌前瀏覽幾張他從抽屜裡找著的剪報。 

           站著,原因很簡單,書桌前該有的那把椅子不全地屍在浴廁裡。


           剪報是夾在一本筆記本裡的。這本粉紅色皮、粉紅色頁的筆記本很新,只有第一頁上面寫了字。三行而已,格式相同。每行第一個字不是「收」就是「出」,後面是數字,三個零逗一點,應是金額的寫法。分別是,收五十萬、收一百五十萬、出二十萬。



           剪報都是關於某議員的新聞。沒有日期,但油墨清晰,應是從最近的報紙上剪下來的。這些報導都是文字,沒有加附照片。 

           議員……他剛接起的那通電話是一個自稱小強的人打來的,小強稱呼他為議員。


           小強跟他說:「議員,事情不妙了,阿郎現在和林偉是一國的。阿郎要錢不要命、殺人不眨眼,你要小心點。還有,那些徵信社查到的林偉那個爛條子的八卦事我已經照你的吩咐通報給記者。記者想弄他很久了,嘿嘿……明天的新聞一定很精彩!……我現在開你的車在路上,你在哪裡,我過去接你……」 

           當時他想不到用什麼話去回應小強,只不清不楚地「呃」了一聲。 

           他很懊惱自己的反應太慢。在他還在思考要如何對小強敘述自己的處境時,小強那頭的收訊突然很不好,接下來他只聽見小強模糊又斷續的聲音:「我手機就要沒電,等下再打來。」 

           他不知該喜該憂。這通電話似乎說明了他尊貴的身份,那幾張剪報卻可能暴露出他的人格不潔。 

           剪報裡的議員和素行不良的管區警員勾結,包娼包賭,盡賺垃圾錢,用來養女人、養小弟,還夜夜進出聲色場所,揮金如土。他們還企圖找殺手殺掉挖出幕的記者。那名記者沒被殺死,卻又扯出議員和警員因這件事撕破臉,互嗆要對方的命。檢察官已著手調查,但案子牽涉政治人物,偵辦屢受阻礙。 

           他不希望這個議員是自己,而小強並沒有說出他的名字。很可惜,他差點就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為了打發掉時間,他動手整理床鋪。染血的枕頭,他將其翻面,床單鋪平、被子疊好。 

           這還不夠。他找出個大垃圾袋,收拾浴廁裡殘破的木頭碎片,還將地板上的腳印子沖洗掉。 

           他察覺到,自己是個很愛乾淨的人。有如此良好習慣的人不會幹那些壞事吧,他如此想。 

           回到書桌前,他將剪報夾回筆記本,放回抽屜裡。 

           筆記本碰到物體的感覺傳到他手上。 

           他伸手進去摸索。第一次打開抽屜時他看到筆記本便拿出,沒往裡頭瞧仔細。 

           他拿出的是一個比手掌稍大的包包,粉紅色,小花朵圖案。裡頭是幾件化妝品。 

           無趣,他將包包放回原處,同時,他想到浴廁天花板的那個洞。 

           他推想一般人會藏在天花板上的東西會是什麼。值錢或不可告人的東西,就這兩種。 

           關上抽屜,他滿意地笑笑。滿意,不只因為室內的整潔。在整理時他歸納所有已知的線索,理出一個頭緒。 

           就當自己是議員,手腕上的名貴手錶是一件佐證。那些骯髒事,他現在不願意承認。記憶恢復後,或許便可知那些事都是被栽贓的。這裡,是他的女人的地方。女人熱愛粉紅色,可能年紀不大。阿郎是殺手,和林偉那個素行不良的警察合謀要幹掉他。或許就是阿郎來過,趁他在拿取天花板上的東西時偷襲,打破他的頭,以為他死了,拿走他的衣物,理由不明。小強是他的小弟,很熱心但消息不夠靈通,但小強是目前他僅認識的人。 

           看著擺放在桌上的手機,他期待小強的來電。 

           手機在此刻響起,他迅速拿起。而卻就只「嘟」的一聲,螢幕一片。他猛摁按鍵,一點反應也沒有。 

           手機沒電了。 

           他沮喪。 

           叮咚、叮咚……電鈴聲猛響。 

           握著手機,望著門。他決定躲到床底下。 

           「沒人啊。門沒鎖、燈也沒關,我看就算林偉有來過也走了吧。」 

           「是啊,他被革職,又有官司,他好幾天沒回去住的地方,老家那裡也說他很久沒和家裡聯絡,跑路了吧。」 

           「樓下那些記者是怎樣啊,消息那麼不靈光。」 

           「這大樓管理還不錯,大門警衛不讓他們上來,他們只好找我們警察來幫他們看看。」 

           「唉,老是被記者利用。」 

           「總比被議員利用的好吧。」 

           「呵呵,是啊,林偉也夠呆的,以為自己對道的事熟就牽制得了議員,他沒想到議員對道的事比他還瞭,只是缺個跑腿的才找他。」 
           
           「林偉平常不太和我們來往,個性孤僻,神神秘秘、怪裡怪氣的,原來他私底下都在搞那些狗屁事。」 

           「聽巡佐講,林偉不是自願當警察的,是他老爸逼的。」 

           「唉,不情願也作了二十幾年了嘛,警察壓力雖然大,但平常也很好混啊,不好好撐下去。」 

           「我看他真的很怪,什麼年紀了還不找個對象結婚,而且都沒聽說過他有女朋友之類的事呢。」 

           「唉,算了,不要講他的私事。雖然如此,也和他同事那麼多年,祝福他平安度過吧。」 

           「想不到他那麼偏激,自己不好也不讓人好過,事情沒那麼好了的。道上不是在傳,林偉要阿郎幹掉議員。」 

           「是啊,前幾天議員放話說要拿出秘密文件證明林偉有收他錢,現在議員也行蹤不明,不會真被幹掉了吧?阿郎那傢伙是道上當紅的殺手,聽說找他殺人價錢不用出很高,他也不挑,出得起錢他就幹。事情沒做好,他還會退錢呢。上回殺記者的事,就是那些錢來錢往,作中間人的林偉交代不清,議員才會和他鬧翻。」 

           「是喔。……既然沒人在這兒,我們走了。」 

           「好啊。」 

           他在床底下靜靜地聽著來人的對話。精神緊繃中,他握著手機的左手不斷出汗,發抖的右手卻不住地往右腰處摸索。 

           兩名警察只是隨便看看便離開。他很慶幸自己躲得快,才能避掉沒注意門沒上鎖這個錯誤帶來的危機。也才能,從來人口中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他爬出床底。 

           他不是議員,他是殺手阿郎。 

           一切都瞭解了,他很篤定。他幾乎可以完整推理出一切的古怪是為何。 

           這裡是議員女人的地方沒錯,而且是偶爾來幽會的地方,所以家具、用品並不多。

           女人的衣服素雅,猜想應是一般的上班族,有可能是議員的助理,才會有替議員剪報的行為。議員將秘密文件藏在浴廁的天花板上,他找到這裡來,襲擊正在拿取文件的議員,那一擊沒成功,他和議員扭打起來。一個失神,議員拿墊腳的椅子砸他的頭,他因此昏迷。議員將他拖至床上,脫去他的衣服和鞋子,為了避免他醒來後繼續追殺。而在此時,議員的手機從西裝口袋掉落出來,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響,緊張的議員也沒發現自己的腳將手機踢到床底下去了。小強打電話來時,因周遭吵雜沒發現接電話的人並不是議員。當然,議員在離開時除了他的衣物還帶走了他的槍。他的右手在無意間摸索右腰處便是要拔槍的動作,就算現在失憶,這無意識的反射能力還是會顯現出來。筆記本或許是議員順手拿女人新買的筆記本隨手紀錄最近的錢帳,那給出的二十萬可能就是殺記者的代價,這錢經由林偉交給他,但任務沒完成,他應該已將錢退回,林偉卻沒將錢交還議員,議員發現林偉私下吞錢,勃然大怒下和林偉翻臉。被革職的林偉最後一搏,將那二十萬再交給他,要他幹掉議員。 

           滿室的弔詭就這麼解釋過去。但現在還未到慶賀的時候,他得想辦法離開這裡。 

           真的要裝扮成女人。身為一個殺手,偽裝不會是一件難事。 

           穿上女人的衣服、鞋子,化個清淡的裝,再戴上假髮……他決定選擇那頂直長髮。走出門到樓下去,那些守候林偉的記者應不會注意到一個女人,或許,他可以給攝影機的鏡頭一個微笑。然後……他不再想下去,開始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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